南景三

从此见众生常如重逢一故人。

【楼诚】骗子

大声告诉我。

甜吗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

00

 

明楼在天台上抽烟。

烟头明明灭灭,他在寒风凌冽中看着楼下那个青年裹着围巾步履匆匆。

明诚穿着黑色的风衣,拎着他的箱子,低着头走向他和明楼住的那所公寓。

明楼看着他,觉得他瘦了高了。

觉得他染上了粗粝的烽火。

他终于把烟头丢在脚下碾灭,伏在栏杆上喊:“阿诚。”

明楼一直觉得明诚挺会骗人。

小时候自己替他上药,问他疼不疼,明诚扎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说“不疼。”

结果疼得出了一身汗硬是不吱声。

现在居然还瞒着他入了党。

他知道的时候简直气疯。

一想到那些明诚带着温软笑意出门的时间,都被用来执行任务,他气得拿枪指着他的头问他什么意思。

明诚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喊他哥哥,一如从前。

像他记忆里的阿诚,笑起来眉眼弯弯。

 

01

 

第一年的明诚还不姓明。

明楼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春节,他穿着熨烫平齐的棉衣,和桂姨一起来明家帮工。

明镜好客,最后就让他们母子俩留下吃饭,桂姨摆着手再三拒绝,到底挡不住明镜的热情。

明楼本来想着去搭把手,被明镜赶出来,嘴里还嫌弃着“大少爷就回书房多看会儿书别来捣乱了。”

大少爷明楼“哎哎哎”地应着,却坐在客厅里剥橘子给阿诚吃。

他看见阿诚的第一眼他就知道,他喜欢这个孩子。

“吃了这橘子,新的一年可要平平安安的。”明楼看着阿诚吃得欢不禁也笑了起来。

“明大少爷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,”明镜端着饺子走了出来,“阿诚啊,到姐姐这里来,姐姐给你发红包。”

“这怎么好意思呢……”桂姨搓着手有些局促。

“哎呀小孩子嘛,大过年的讨个吉利,况且桂姨您在我们明家那么多年了,当得起。”

明楼听到这里捏了捏阿诚的脸,他轻声问他:“那你以后跟我姓好不好。”

“好。”小阿诚吃了满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
 

02

 

第二年的时候明楼把明诚接回了家里。

“你要折辱一个孩子,你要虐杀一个人,我就偏要他成才,成为一个健康人,一个正常人,一个高等教育的人。不会辜负你抱养这个孩子的初衷。”

明楼这话对桂姨说,也对他自己说。

他把明诚圈在怀里,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。

明楼问他,你想先学哪个字?

明诚转过头,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。

明楼听见他说:“哥哥,我想学‘明’字。”

“好。”

 

03

 

明诚自幼与明楼更加亲厚。

明诚到底对明镜更多的是份敬畏,他也不怎么往明镜那里走动,久而久之明镜也就不强求。

不过她确实喜欢这个弟弟。

后来明镜与明楼谈起入族谱的事。

明镜难得有些苦恼,她皱着眉说“族谱不能乱入,明台的母亲于我毕竟有救命之恩,不可不谢,可阿诚......”

明楼听到这里有些苦涩地笑了下“就按大姐的意思来吧。”

明诚还小,不是很懂这些,明楼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。

他最后只是带着明诚出去逛了逛,明诚趴在橱窗前看着精致的蛋糕。

“阿诚什么时候生日?”明楼蹲下来看着他。

“......没有。”

“嗯?”明楼忽然记起这个孩子当真身世如雾一般,他不禁心疼地叹了口气,“那就今天好不好?大哥给你买蛋糕吃。”

“好。”

明楼看见他的阿诚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。

 

04

 

后来明诚慢慢长大了,明楼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都会比比两人的身高,感叹一句当年阿诚才到我膝盖。

明诚只是笑着喊他大哥。

明楼藏着自己的小心思,每次都把明诚几乎拉进自己的怀里。

明诚只到他胸口的时候他就把下巴搁在小孩头顶上。

明诚到他下巴的时候他就故意贴着他耳朵絮絮叨叨。

再后来少年长身玉立竟与他一般高了,明楼就捏捏明诚的腰跟他说“阿诚你要多吃点。”

怕痒的明诚笑着往后缩。

 

05

 

明楼去法国之前家里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。

第二天明诚送明楼去码头。

明楼走之前忽然回过身,“阿诚。”

“嗯?”

然后明诚很突然地被明楼抱住。

他叹了一声“大哥”,最终拍拍明楼的背,“走吧。”

明楼到法国的这几年家里人有写信的有拍电报的还有打电话的。

而家里人打电话明诚总是在最后。

通常都是明楼问他在那边怎么样,然后明诚的笑声通过弯弯绕绕的电话线传过来,说自己蛮好的。

他们最后都沉默下来。

总是明诚先打破这份寂静。

他说:“你怎么还不挂电话呀。”

明楼就笑,反问他:“你怎么不先挂。”

明诚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电话放下。

 

06

 

明诚后来也去了法国。

明镜在码头替他理了理衣服,让他在法国管着明楼一些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笑得好看,明镜拍拍他的手,跟他说“去吧。”

下了飞机他居然看见了明楼。

明楼戴着眼镜,坐在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明诚放轻了脚步,明楼却像是有感应一般看了过来。

这次是明诚,主动抱住了明楼。

 

07

 

明楼现在想来确实对不起汪曼春。

细细算来那时的上级用心颇深。

早在那么久以前,就铺下了这样大一个局。

他到后来也看不清自己是真情还是假意。

所幸明镜出面将他赶回了法国。

他面对着盛怒的明镜却有一份感激。

结果回了法国又是一个炸弹扔下来。

——明诚,代号“青瓷”。

组织安排明诚去了伏龙芝,明楼却时常梦到他。

他梦见他动作标准地举起枪,对准了他的胸膛。

或是在一片暗色中,被风雪碾压,被鲜血晕染。

甚至梦见伪装成不同样子的他在他的身边潜伏。

他每每惊醒。

明诚去伏龙芝的几年一周一封信,雷打不动。

他一封都没回。

一开始是因为还气着,后来居然是不知道怎么回。

明诚是明楼一手带大的,很多东西也都是明楼教他的。

比如写字。

明诚不自觉地模仿明楼的笔锋,连顿笔的方式都类似。

到最后连骨架结构都开始相似。

有时候明楼看着明诚的来信会一阵恍惚。

仿佛那是他写给自己的信。

 

08

 

“后悔了吗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明楼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刚回来的那人做饭。

“你后悔了吗。”

“你小子,这几年倒是变得牙尖嘴利起来了。”

“还是大哥教得好。”

明诚说着又出去把刚买的东西拿进厨房,转身就开始切菜。

两人都不说话,只留下刀与砧板相撞的声音。

“我不希望你卷进来。”明楼忽然声音低沉地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明诚手下一顿,又继续切。

“我走上这条路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,我没有想我会怎么样,我想的全是万一你们中的哪一个也走上这条道了怎么办。”

“一条路走到黑,你也拦不住我了。”

“其实也蛮好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有你陪我,我至少能有一座归家的灯塔。”

明诚低头笑了笑。

“阿诚。”明楼忽然叫了他一声。

明诚回过头,看见明楼朝他走来。

他闭上眼,听见明楼轻笑一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吻了下来。

就像是命中注定。

但确实突如其来。

 

09

 

他们离开法国的那年春节明诚心情特别好,撩起袖子给明楼包饺子。

大冬天的他忙出一身汗,明楼看着他擀皮就忍不住也上手。

结果明诚没忍住让他赶紧出去。

明楼拿着擀面杖“啧啧啧”,明诚推着明楼说“去去去”。

后来明楼拿起书舍老板给自己的橘子,凑到明诚旁边。

明诚看了他一眼,问他干嘛。

明楼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,但他一时也想不起来。

明诚把罐子给他让他拌拌馅料,他吃着橘子说“你刚还让我出去你自己来。“

“得得得,明大少爷继续吃您的。“

明楼像是想起了什么,往他嘴里塞了一片橘子,轻轻地说“那你以后跟我姓好不好。”

明诚有些惊异地回头,忽然就明白了明楼在说什么。

“好。”

 

10

 

从此黑夜无疆,长夜漫漫。

我惟愿于你共度。

-Fin.-

评论 ( 19 )
热度 ( 117 )

© 南景三 | Powered by LOFTER